西方“新马克思主义”研究取得新进展
——“20世纪西方‘新马克思主义’发展史”成果简介
周穗明
马列所研究员周穗明主持的“20世纪西方‘新马克思主义’发展史”,系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2001年立项,近期结项。项目最终成果为60万字的专著。该成果的主要内容和重要观点是:
1、“新马克思主义”是非马克思主义理论
“新马克思主义”是20世纪出现的独特的意识形态现象。就其性质而言,“新马克思主义”是传统马克思主义在20世纪的一个变种,是马克思主义与20世纪其他意识形态和其他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政治文化思潮混合生成的产物。“新马克思主义”的流派和理论有些是准马克思主义的,有些是非马克思主义的,但是它在总体上是当代发达资本主义社会中激进的小资产阶级思潮,不属于经典的、正统的、主流的马克思主义理论。但是,作为一种反资本主义的西方激进批判理论,“新马克思主义”现已构成当代西方三大左翼的重要一翼,其对资本主义激进的文化批判具有一定的进步意义。就其发展形态而言,20世纪西方“新马克思主义”既有别于马克思主义、列宁主义的科学社会主义经典理论,也与伯恩施坦以来的社会民主主义传统无涉,是马克思主义的经典传统和西方左翼主流之外的另类学说。总之,“新马克思主义”至今已经走过了近百年的发展历史,它以其独特的理论视角,尖锐的资本主义文化批判,开辟了西方左翼批判的新的理论空间,做出了有意义的学术贡献。作为西方思想家和学者对经典马克思主义所作的各种性质的另类诠释,西方“新马克思主义”在20世纪的理论与实践对于资本主义的批判和社会主义的发展中,都具有重要的认识价值。“新马克思主义”是排斥无产阶级革命主体、不接受科学社会主义思想的非马克思主义理论,思想上,政治上有着严重的无政府主义倾向。
2、“新马克思主义”发展的历史分期
作者以历史唯物主义的理论和方法为指南,把“新马克思主义”的发展史放在20世纪资本主义的历史阶段和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社会主义事业的历史演进的宏观发展背景下进行全面的考量,介绍并评述了20世纪“新马克思主义”在四个历史时期的发展:一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和欧洲革命前后“新马克思主义”的初创时期;二是两次世界大战期间“新马克思主义”的形成时期;三是战后“新马克思主义”的发展时期;四是70年代后“新马克思主义”的多元化时期。
如果说,以卢卡奇、葛兰西为代表的初创时期的“新马克思主义”者是在无产阶级革命中反思的一代,那么,法兰克福学派作为“新马克思主义”形成时期的象征,就是告别无产阶级革命的悲观的一代。二战后的“新马克思主义”与和平时期的战争反思和西方青年的反文化运动相联系,与多种资产阶级文化思潮相结合,是“新马克思主义”发展中反叛的一代。以后现代主义为方法论主流的70年代以后的“新马克思主义”,则是“新马克思主义”发展史上最为多元化的异端的一代。
3、“新马克思主义”的世纪主题
在20世纪“新马克思主义”不同时期的发展中,凸现出一个共同的世纪性主题,即对西方无产阶级革命的怀疑和对西方“新”的革命道路的探索。“新马克思主义”世纪主题形成的历史背景在于,一方面,马克思主义在20世纪的西方没有实现社会主义革命的预言,无产阶级革命在这一个百年中与西方工人阶级渐行渐远;另一方面,马克思主义与东方实践的结合产生了列宁主义和伟大的十月社会主义革命。但是,由于十月革命后社会主义运动向西方的推进遭遇挫折,也由于东方社会主义制度在20世纪的发展实践中出现了种种失误,因此,“新马克思主义”对西方无产阶级社会主义革命的道路、前途和命运悲观失望,在总体上质疑马克思主义的有效性。
第一,在哲学上,“新马克思主义”质疑20世纪革命主体与马克思主义的结合,致力于从主观方面“发展”和“修正”马克思主义哲学。“新马克思主义”突出哲学主体性,开创了20世纪资本主义文化批判的新线索。但是,“新马克思主义”对主观因素的过分夸大已远离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本质,背离了立足社会经济分析的历史唯物主义。夸大历史进程中主观因素的后果是:“新马克思主义”从早期注重提升无产阶级的阶级意识,发展到后来否定作为革命主体的无产阶级与马克思主义结合的可能性,并以新中间阶级为主体的文化批判和意识形态革命取代了以彻底推翻资本主义制度为宗旨的无产阶级革命。
第二,在经济上,“新马克思主义”质疑资本主义总危机、总崩溃的理论,对马克思主义关于社会主义革命的经济必然性理论以及基于此的关于无产阶级历史使命的学说持怀疑和否定的态度。“新马克思主义”理论家从早期否定关于资本主义将迅速自行瓦解的“崩溃论”,反对僵化的经济决定论,到战后依据新技术革命条件下资本主义的新发展否定劳动价值论,并论证传统的工人阶级已失去革命主体的地位,从根本上质疑社会主义革命的客观必然性。“新马克思主义”以“新工人阶级”、“新中间阶级”作为革命动力取代了无产阶级的历史地位,以后现代的文化批判取代了马克思的资本主义经济批判。“新马克思主义”贬低马克思主义对资本主义的客观经济分析,抛弃剩余价值理论,使它走向全面否定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原理,从根本上取消了无产阶级所担负的消灭资本主义的伟大历史使命。
第三,在政治上,“新马克思主义”质疑马克思的世界革命路线图,以民主理论为中心探讨西方无产阶级革命的道路和工人阶级革命觉悟的发展问题。“新马克思主义”怀疑马克思关于无产阶级革命发生在最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然后从西方到落后的东方共同爆发的世界革命路线图,怀疑历史唯物主义的有效性。“新马克思主义”从初期强调西方无产阶级革命的民主特点,重视工人阶级的阶级意识的提升,发展到后期完全放弃无产阶级的社会主义革命,推崇工人阶级之外的另类的革命运动和革命动力,在20世纪晚期要求动员非工人阶级的激进民主的革命力量,发动一场非无产阶级革命性质的激进革命,对资本主义进行民主方式的文化否定和革命改造。“新马克思主义”批判没有触及资本主义的政治经济本质,否定无产阶级革命,因此,既不可能形成对资本主义的根本威胁,也不可能为反资本主义的西方革命寻找到正确的道路和真正的革命动力。
4、“新马克思主义”的共同学术传统和根本特点
“新马克思主义”的共同学术传统和最根本的特点是它在结构上与政治实践相脱离,理论脱离工人阶级的革命实践。
第一,“新马克思主义”实现了形式上的学术化转移。作为理论脱离实践的第一个直接表现,“新马克思主义”走了一条纯学术道路。第一次世界大战前那一代理论与实践统一的马克思主义知识分子是革命者,卢卡奇、葛兰西等还保有一定的理论联系实践的传统特点,自法兰克福学派以来,“新马克思主义”已经与革命政党、工人运动和工人阶级没有任何组织上、思想上的关联。二战以后,“新马克思主义”完全转入大学校园,“新马克思主义”者多为大学教授、专业研究人员,研究“新马克思主义”成为一种职业生涯和谋生手段,“新马克思主义”成为专业学术主题,其语言方式也术语化、专业化,变得晦涩难懂。
第二,“新马克思主义”主要是从事文化批判。作为理论脱离实践的又一表现,“新马克思主义”的研究方向和学科方向也从经典马克思主义所关注的经济政治领域转向哲学文化领域,颠倒了马克思自身的发展轨道。哲学文化观念的检讨与颠覆始终是“新马克思主义”关注的主题,哲学文化批判始终是“新马克思主义”的主要研究领域。在20世纪思想史上,法兰克福学派和后现代主义代表着“新马克思主义”文化批判的两次高潮。“新马克思主义”的文化批判对20世纪70年代以来西方多元文化主义的兴起起到了关键作用。
第三,“新马克思主义”流派是与资产阶级哲学文化主流思潮杂交的产物。由于长期脱离无产阶级的斗争实践,“新马克思主义”不可抗拒地转向当代资产阶级文化。尽管“新马克思主义”在各个时期有不同时尚,其各个不同的流派使用不同话语系统,常常显示出异常多样的形式,但是,“新马克思主义”各派别的共同点之一在于,它们始终处于欧美唯心主义和其他资产阶级哲学文化思潮的影响之下,是马克思主义与当代西方主流理论相混杂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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